每經記者｜胥帥    每經編輯｜文多 何小桃    

 

10月23日，攝于鹽湖股份所在的察爾汗鹽湖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胥帥 攝

再收監(jiān)管函！自今年8月恢復上市以來，鹽湖股份（000792.SZ）就一直處于多事之秋。因“鉀肥之王”和“鹽湖提鋰”的標簽，鹽湖股份備受資本市場熱捧，市值如今已超過1500億元。但超千億市值之路并不好走，恢復上市至今，公司就已收到兩份監(jiān)管函，期間還因鉀肥違法漲價被罰。

10月下旬，《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奔赴格爾木，直擊這家被關注的明星企業(yè)。調查過程中，記者發(fā)現(xiàn)：

鹽湖股份關聯(lián)方資金占用問題似出現(xiàn)信披矛盾，恢復上市材料中承認關聯(lián)方資金占用，但今年半年報卻認為控股股東及其他關聯(lián)方沒有占用資金；

在青海，鹽湖股份被剝離的一項資產，門外仍舊打著“鹽湖股份化工分公司”的招牌；

鹽湖股份因鉀肥違法漲價被罰，公司目前銷售鉀肥價格降了嗎？

對于關聯(lián)方占用資金的信披差異，11月1日，鹽湖股份有關人士表示，當中涉及關聯(lián)方認定問題。至于剝離資產為何還掛鹽湖股份的招牌，公司僅回復稱，確已不再參與管理和經營。

（注：鹽湖股份恢復上市首日，即8月10日不實行價格漲跌幅限制）

恢復上市后連收監(jiān)管函

問題都出在信披

10月27日，鹽湖股份又收到一份監(jiān)管函。

根據深交所監(jiān)管函內容，鹽湖股份今年10月13日披露的《關于子公司青海鹽湖能源有限公司涉嫌非法采礦事項的公告》顯示，公司全資子公司青海鹽湖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鹽湖能源）歷史上在未取得探礦證、采礦證的情況下實施違法采礦行為，于10月8日收到海西州生態(tài)環(huán)境損害賠償制度改革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下發(fā)的《關于生態(tài)環(huán)境損害賠償的告知函》，海西州人民政府（賠償權利人）將依據生態(tài)損害評估鑒定結果，與涉及的相關企業(yè)開展損害賠償磋商（訴訟）工作，實際繳納的賠償金可能超過公司已計提的環(huán)境治理恢復基金金額。上述事項可能導致鹽湖股份遭受重大損失或承擔大額賠償責任，但鹽湖股份未對該事項及時履行相關臨時信息披露義務。

今年3月30日，鹽湖股份公告，對鹽湖能源計提固定資產減值準備5966.3萬元，根據賬面凈值計提。至于礦山環(huán)境治理恢復基金，公司回復深交所函件的公告中披露，相應計提金額約為0.84億元。

上述計提看來是當時低估了事件影響。據最新公告，鹽湖能源非法采礦產生的非法所得及收入為3.6億元，前述退繳預計會減少公司2021年度利潤3.6億元。

而在8月2日披露的恢復上市公告書中，鹽湖股份一面強調：鹽湖能源歷史上的違規(guī)開采行為不會對公司的正常生產經營造成重大不利影響。一面又提示：鹽湖能源歷史上違規(guī)開采行為存在生態(tài)恢復治理費用的賠償和其他可能引起的賠償和處罰支出風險，將對公司經營業(yè)績產生不利影響。

這不是鹽湖股份恢復上市以來收到的第一份監(jiān)管函。在10月11日，鹽湖股份收到監(jiān)管函，問題仍然出在信息披露。

根據監(jiān)管函內容，公司9月25日披露《關于向匯信資產及其子公司提供財務資助暨關聯(lián)交易事項進行追認的公告》顯示，鹽湖股份在原子公司青海鹽湖鎂業(yè)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鹽湖鎂業(yè)）、青海鹽湖海納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海納化工）重整期間為青海匯信資產管理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匯信資產）及其子公司鹽湖鎂業(yè)、海納化工代墊了部分工資、社保、天然氣等費用。公司上述代墊事項構成財務資助及關聯(lián)交易，未及時履行相關的審議程序及披露義務。遲至9月24日，鹽湖股份才召開八屆董事會第八次（臨時）會議對上述事項進行審議并披露。截至披露日，公司因上述事項對鹽湖鎂業(yè)、海納化工的其他應收款余額合計3.14億元。

實際上，鹽湖股份對上述關聯(lián)方的墊付行為，在恢復上市時就已被重點關注。

今年7月，鹽湖股份回復深交所《關于進一步提交恢復上市補充材料有關事項的函》及相關機構調查核實所提問題（以下簡稱此公告為“問題回復公告”）時曾披露，2020年期末關聯(lián)方占用資金余額為17.52億元，關聯(lián)占款方就有鹽湖鎂業(yè)、原控股子公司海納化工、海納化工子公司青海海湖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海湖水泥）、原化工分公司資產（剝離后更名為青海元品化工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元品化工）、破產重整資產的承接方匯信資產。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注意到，這里披露的關聯(lián)方資金占用情況和鹽湖股份8月底披露的半年報出現(xiàn)信息“打架”。

半年報未披露關聯(lián)方占用資金

公司：涉及關聯(lián)方認定區(qū)別

“問題回復公告”中，鹽湖股份在披露“關聯(lián)方占款的形成原因”等情況時提到，截至今年5月31日（2019年10月后形成的占款），鹽湖股份對鹽湖鎂業(yè)的應收賬款為6.3億元，其他應收賬款為2.4億元，分別是貨款和代墊的工資、社保等。對海納化工的其他應收款為6367.89萬元（如下圖）。

 

圖片來源：鹽湖股份公告截圖

而且，鹽湖股份實際承認：對匯信公司、鹽湖鎂業(yè)、海納化工的其他應收款余額合計為3.25億元，該等往來未另行履行相應的關聯(lián)交易、財務資助審議和披露程序。

但在鹽湖股份2021年半年報中，公司卻表示報告期內不存在控股股東及其他關聯(lián)方對上市公司的非經營性占用資金。

鹽湖股份的信披為何自相矛盾？鹽湖股份2021年半年報是否需要對該問題進行追溯調整？

“可能需要更正。”一名不愿具名的注冊會計師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正常披露資金占用并不會導致審計機構出具非標意見，但一般會要求在年報披露前解決。

“不用做追溯調整，但需要更正。”一不愿具名的上市公司總經理也說，會計師不一定會對知道的資金占用出具非標意見，主要看資金占用的性質和嚴重程度。

對此也有不同的聲音，長期研究證券市場的上海新古律師事務所王懷濤律師表示，根據新修訂的《半年報準則》，公司應當根據重要性原則，披露報告期內公司經營情況的重大變化，以及報告期內發(fā)生的對公司經營情況有重大影響和預計未來會有重大影響的事項，“但這個事情很難說屬于重大影響，也就難涉及到財報的追溯調整”。

“上市公司已經嚴格按照《股票上市規(guī)則》等相關規(guī)定認真履行信息披露義務。當中存在關聯(lián)方認定區(qū)別。”11月1日，鹽湖股份有關人士回復《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稱，上述資金占用情況公司已在“問題回復公告”中披露詳細情況。審計報告中認定的關聯(lián)方系依據《中國注冊會計師審計準則第1323號——關聯(lián)方》；而公司定期報告中的關聯(lián)方認定系依據《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guī)則》。兩者對于“關聯(lián)方”的認定存在不同。

鹽湖股份還稱，此外，證監(jiān)會于今年對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進行了修訂，2020年年度報告相關事項披露系依據《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2017年修訂）》“第三十一條公司發(fā)生控股股東及其關聯(lián)方非經營性占用資金情況的，應當充分披露相關的決策程序，以及占用資金的期初金額、發(fā)生額、期末余額、占用原因、預計償還方式及清償時間”，而2021年半年度報告系依據《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2021年修訂）》“第四十五條公司發(fā)生控股股東及其他關聯(lián)方非經營性占用資金情況的，應當充分披露相關的決策程序，以及占用資金的期初金額、發(fā)生額、期末余額、占用原因、預計償還方式及清償時間”。

但是，記者注意到，在鹽湖股份2021年半年度報告中，匯信資產、鹽湖鎂業(yè)、海納化工就是被列為了“其他關聯(lián)方”。

 

圖片來源：鹽湖股份2021年半年度報告截圖

剝離公司仍打鹽湖招牌

公司：已不參與管理和經營

實際上，鹽湖股份占用資金是一個歷史問題?；謴蜕鲜星?，鹽湖股份剝離資產，資產受讓方為匯信資產。匯信資產的控股股東為海西州國有資本投資運營（集團）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為海西州工業(yè)和信息化局。海西州的格爾木便是鹽湖股份公司所在地，其鉀肥、碳酸鋰生產基地距離市區(qū)超50公里。

據鹽湖股份披露，資金占用形成的原因，主要是為幫助匯信資產過渡一段時間。比如鹽湖鎂業(yè)和海納化工自成立以來，未申請設立獨立的社保賬戶；鹽湖股份部分下屬分子公司、相關剝離資產、匯信資產及子公司仍同處于察爾汗工業(yè)園區(qū)，存在上下游關系等。

查詢啟信寶發(fā)現(xiàn)，匯信資產的子公司就是元品化工和海納化工。

10月下旬，《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來到鹽湖股份所處的察爾汗工業(yè)園區(qū)。該工業(yè)園區(qū)緊靠察爾汗鹽湖，距離格爾木市區(qū)超過50公里。進入園區(qū)后，就能發(fā)現(xiàn)明顯的鹽湖股份印記。鹽湖股份鹽湖循環(huán)經濟區(qū)的招牌就在路邊，指引著鎂鋰工業(yè)區(qū)和鉀工業(yè)區(qū)。

鎂鋰工業(yè)區(qū)指向的，就是鹽湖鎂業(yè)所在區(qū)，鉀工業(yè)區(qū)則指向鹽湖股份鉀肥生產基地和銷售公司。柳格高速橫跨當中，鹽湖鎂業(yè)和鉀肥生產基地分隔兩邊。從鉀肥生產基地到鹽湖鎂業(yè)正大門，記者驅車行駛時間就超過半個小時。

 

鹽湖循環(huán)經濟區(qū)招牌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胥帥 攝

值得一提的是，鹽湖鎂業(yè)旁邊還有鹽湖股份的倉儲物流中心。

鹽湖鎂業(yè)確實與鹽湖股份距離相近，但作為匯信資產子公司的海納化工，卻在異地。

根據海納化工工商資料地址，它的地址是在西寧的甘河工業(yè)園，西寧到格爾木的距離達800多公里。

既然海納化工并不在察爾汗工業(yè)園區(qū)，鹽湖股份為何用區(qū)位因素來解釋資金墊付。

“區(qū)位因素是相關方新增的應收賬款的形成原因之一，由上下游業(yè)務關系產生的產業(yè)鏈關聯(lián)亦是應收賬款的形成原因，而海納化工生產所用石灰石礦權即屬于鹽湖股份，與鹽湖股份存在緊密的上下游業(yè)務關系，即是該等情況。”鹽湖股份有關人士稱。

據鹽湖股份公告，鹽湖股份在破產重整中將其持有的原鹽湖股份化工分公司資產全部轉讓給匯信資產。連元品化工的一位工人也知道：公司現(xiàn)在不屬于鹽湖，屬于匯信。

但在元品化工的工廠路邊，卻還掛有鹽湖股份化工分公司的招牌，且外觀看來并不陳舊（如下圖）。

 

元品化工旁，還掛有鹽湖股份化工分公司的招牌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胥帥 攝

既然剝離出去，為什么外部招牌還提到“鹽湖股份”？鹽湖股有關人士回復此事時只是強調：鹽湖股份化工分公司是元品化工前身，公司司法重整后，元品化工已剝離出上市公司體系，鹽湖股份目前不再參與其管理和經營。

從元品化工往高速方向走去，記者還看到破產的海虹化工。據鹽湖股份一工作人員稱：高速旁較為荒蕪的地方是海虹化工以前的硝酸鹽生產基地，破產后，海虹化工的固定資產還是歸鹽湖股份管。

 

鹽湖股份破產的孫公司海虹化工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胥帥 攝

氯化鉀違法漲價被罰

近一個月價格降了嗎

因為鉀肥違法漲價，鹽湖股份曾遭受處罰。

9月27日晚，鹽湖股份發(fā)布公告稱，于近日收到國家市場監(jiān)督管理總局下發(fā)的《行政處罰告知書》，公司被處160萬元罰款。

鹽湖股份之所以被罰，原因是在生產成本未發(fā)生顯著變化的情況下，大幅度上調銷售價格，違反了《價格法》。

根據當時公告，鹽湖股份被要求責令改正。那么時隔一個多月，鹽湖股份的鉀肥售價發(fā)生了什么變化？

10月下旬，記者以采購商的身份咨詢了一位鹽湖股份鉀肥銷售人員。

“現(xiàn)在缺貨呀，貨估計不好定。”這位鹽湖股份鉀肥銷售人員表示，他現(xiàn)在也不知道鉀肥緊張的狀況要持續(xù)多久。記者向其咨詢鹽湖股份氯化鉀的售價時，他宣稱：“氯化鉀的價格是3190元/噸出廠價（含運費），前段時間價格比現(xiàn)在還高，這段時間降了點。”

需要注意的是，這位鹽湖股份鉀肥銷售人員強調3190元/噸的價格，包含了運費。也就是說，實際上出廠價要低于3190元/噸。

 

鹽橋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胥帥 攝

Choice數據也顯示，從今年8月開始，（60%粉）氯化鉀就走出一波直線拉升趨勢，價格從8月21日的1830元/噸漲至9月底的3270元/噸。

據記者了解，鹽湖股份的鉀肥實行月度定價。至于公司鉀肥價格是否還會上漲，上述鹽湖股份鉀肥銷售人員稱“會不會漲價真不好說”。

另一名鹽湖股份銷售人員則表示：“現(xiàn)在給我們客戶的量也很少，基本是保證老客戶。”

在格爾木當地的另一大型鉀肥廠，記者也了解到了更詳細的行業(yè)信息。

“現(xiàn)在鉀肥價格是在3000多元/噸，如果算上前期的結晶，生產成本是在每噸千元左右。”該鉀肥廠一名車間負責人表示，今年鉀肥價格上漲的幅度確實很快，價格一度漲至3700元/噸，主要還是下游需求量很大。

而按鹽湖股份10月8日在投資者互動平臺的回復，當時公司氯化鉀產品95%氯化鉀的出廠價是每噸2890元（不含運費）。

對此，鹽湖股份有關人士表示：“公司目前氯化鉀出廠價為2890元/噸，請以公司公開披露的實際數據為準。”

如此對比發(fā)現(xiàn)，鹽湖股份鉀肥售價在10月未有明顯變動，都是2890元每噸。而在9月，公司對外披露的價格是3270元/噸價格（國鐵第一到站價）。不過，尚不清楚3270元/噸的價格中運費的占比，故難確定出廠價是否降價了。

另外，根據鹽湖股份10月8日在投資者互動平臺的回復，公司氯化鉀產品從10月開始每噸下降80元，可見降價程度并不劇烈。

而根據10月20日競拍銷售的國家儲備氯化鉀，目前價格達到3000元/噸。這一價格突破了2019年氯化鉀的歷史新高，同樣也是2013年以來的高位。

對比鹽湖股份今年半年報和去年半年報，去年上半年氯化鉀的營業(yè)成本為12.4億元，今年同期成本為17.54億元。

去年上半年，鹽湖股份氯化鉀毛利率為70.94%。而在今年同期，該數字變?yōu)?5.09%。很明顯，今年上半年氯化鉀的毛利率要比去年同期低5.85個百分點?；蛟S是筆誤，鹽湖股份今年半年報中卻披露，氯化鉀今年上半年毛利率同比增長了3.38個百分點。

在國內的鉀肥市場，鹽湖股份是頭部企業(yè)之一。據百川資訊，2020年中國氯化鉀總產能860萬噸，其中鹽湖股份年產能占比接近64%。2020年國內氯化鉀年產量704萬噸，同比增加11.08%；其中鹽湖股份年產量551.75萬噸，占比達到了78.37%。

記者|胥帥

編輯|文多 何小桃 王嘉琦 杜波

校對|段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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